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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若再次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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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人生,就是在緣分和錯過間徘徊。
 
  古人計算過,兩人相遇的機率是六十億分之一,那分別後的再次相遇呢?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然而,二度綻放的花是否還有同樣的芬芳?
 
>>>
 
  「嗯……」娜美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舒適的沙發幾乎往後仰了四十五度。
 
  剛結束一天的工作,娜美愜意地泡了杯咖啡,悠閒地上網查詢法國的旅遊景點,哪間餐廳評價不錯之類的好規劃晚上的行程。
 
  至於為何是法國呢?這算是娜美天助自助的結果吧!
 
  從東京大學金融學系畢業後,娜美憑藉著優異的畢業成績,錄取了號稱全東京,甚至在日本也是數一數二的亞西銀行的招聘,極高的工作效率很快就獲得上司的賞識,且面對一些小心眼同事的冷嘲熱諷僅僅用三言兩語便讓他們自打嘴巴、說不出話,完全展現初生之犢不畏虎這句話的精神。
 
  適逢位於法國的母公司發生罷工潮,人員短缺,於是傳下指令決定從全世界的子公司吸收可造之材,一方面可填補人力的不足,運氣好的話又能培養出新一代的專業菁英,訓練過後再下放到各所分公司,可謂一舉兩得的解決之道。
 
  娜美則靠著短時間內即累積出的高績效,和大學時因對國外的嚮往剛好副修的法語而比其他人更增添些許優勢下,順利搭上了這股熱潮。
 
  剛到法國被分派的工作無非就是最基層的內部作業員,數數錢,作作帳,比較金錢的流入和流出有沒有什麼差錯的基本工作,根本是不用一分鐘就上手的事,稍微困難點的就只是效率並不像在日本那麼高畢竟在這用的是法文,可惜的是雖說是數錢卻不能直接摸到錢,都是用內部的高科技儀器,速度快又準確也省去貪汙的風險,但連摸著錢做做發財夢的機會也沒了。
 
  一進公司,就被宣導的歸零不比較心態,所以給了他們整整一週的時間去熟悉,娜美也樂得輕鬆,當然要趁工作量還不大時到處走走,看看國外的風景,體驗不同以往的人文社會,畢竟出國旅遊一直是娜美小時候的心願。
 
  不過,最讓娜美開心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在這的員工福利:所有非歐洲國民來此工作者,基於為使其更快速融入當地生活,第一個月的所有開銷由公司支付。
 
  這這這……也太誇張了吧!什麼跟什麼啊!有沒有騙人啊?
 
  娜美緊緊攥著公司發下的新手包,指骨泛白,嘴巴一時失去了閉合能力,而一向鮮明透亮的大眼也無可抑制地慢慢轉變成金錢的符號。
 
  絕對要給他大大地、狠狠地、用力地撈一筆!娜美以弓箭步之姿踩在床上,幾乎捏爛手中的新手包,可以想見周遭一定是熊熊烈火欲鋪天蓋地的兇猛氣勢。
 
  但現實總是不盡人意啊!原本打算扣掉上班和基本的三餐和睡覺時間所剩下的一分一秒都不浪費,沒想到剛進公司的前幾天就踢到鐵板了。
 
  開始上班的第一天居然搞了個簡單來說就是歡迎新部員的晚會盛宴,好吧看在自己所服務的銀行是有名的跨國大企業加上食物不錯禮服免費上司尚可同事融洽就不跟它計較粗估三十件衣服二十雙鞋子的損失,配件就算了;沒想到第二天居然是要和各個長官上司來個美其名為關心下屬身世背景能力以方便給予幫助和鼓勵但在娜美眼中根本是所有上了年紀的老頭趁機調戲搭訕年輕員工以填補內心空虛的噁心巴拉促膝長談。
 
  當然,這一切都是娜美自認為的「金錢損失」而導致的扭曲思想。
 
  殊不知接下來居然是語言課,好吧這個是蠻需要的就算了,但為什麼還有禮儀課、金融概論、程式使用,現在娜美終於知道剛進公司被宣導……噢不!是被洗腦的歸零不比較就是把你當成什麼都不會的無毛三歲小孩,藉教育之名義行壓縮購物時間之實。
 
  當然,後面這句是娜美妄下的結論,那時剛好是在教導正確坐姿和露八顆牙的職業笑容,她冷冽的目光叫人寒毛直豎、牲畜鬼哭狼嚎、妖魔退避三舍,最可憐的莫過於指導她的老師,危險指數堪比身處刀山狼窟蜜蜂窩。
 
>>> 
 
  終於熬過了這些早上上班晚上上課,令人身不由己,又因不能花錢而內心備受煎熬的一週,今天才真正算是娜美「只需」上班的第一天,她早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在這時尚之都巴黎大開殺戒了。
 
  但又怕人生地不熟因找路而浪費寶貴的購物時間,娜美還是決定先上網查詢一下路線。
 
  「娜美,晚上妳有什麼安排嗎?」一陣悅耳的聲音傳來。
 
  「阿,Celia呀!我在想要去哪間餐廳用餐和哪裡能逛街購物,能給我點意見嗎?」
 
  Celia是和娜美同期進入公司的新人,被分發到了同一個單位,當然也和娜美一樣經過前面那些莫名其妙的課程訓練等,只不過她是法國人,所以並不能享受到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員工福利。
 
  Celia是西亞銀行直接從當地大學優秀畢業生中應聘來的,社會歷練和娜美相較下就少了許多,所以就形成了娜美教她實際操作、說話技巧等出社會須知常識;她教娜美法國文化習俗和飲食習慣等在地生活,良好的互利共生形態讓她們在短時間內就成了好朋友。
 
  即使多數時間她們必須以除各自母語外的第三語言英文來對話,但這也不影響她們的好交情,娜美私自認為是Celia所散發的氣場和娜美在日本的好友羅賓相似,除去Celia瀑布般的耀眼金髮和白皙皮膚,碧藍的瞳孔和精緻的五官、冷靜分析事情條理和出色的處理應對都與羅賓如出一轍,但或許是法國人天性較為浪漫多話的因素,Celia就像是較為熱情活潑的羅賓。
 
  「正好我今晚也沒什麼事,不然我跟妳一起去,可以嗎?」
 
  「有個在地人當導遊,當然好啊!」
 
  一路上,Celia邊走邊向娜美介紹著巴黎的地理分區,由中央為第一區慢慢向外順時針螺旋轉出,一共分為二十區,在簡略介紹著各區的觀光景點,像是艾菲爾鐵塔位於第七區,而第九區有著名的巴黎歌劇院,十三區為唐人街等,以方便娜美之後的旅遊安排。
 
  娜美他們的公司是位於第二區,這裡有國家商會、國立圖書館、證券交易所、多家劇院及教堂等,是交通繁忙的商業住宅區,也是遊客區,所以這裡也有許多可遊玩購物的地方。
 
  聽了娜美的需求--能逛能買有能吃。Celia馬上聯想到同樣位於第二區的「Colette」,那裡幾乎是所有時尚人士來巴黎必去朝聖的地方,原因就在創辦這家店的老闆有著過人的精準眼光。Colette是一家selected shop,除了時裝、包包,也賣潮牌、手錶、3C產品、保養品等等,最厲害的莫過於只要被Colette挑中的包款、衣服、鞋子,一定馬上大賣,變成當季暢銷款。
 
  除了賣時尚精品,Colette也有餐廳;Colette一共有三層樓,一樓陳列潮牌以及3C、時尚小物、書籍,二樓則是衣服、包包、鞋子、保養品,餐廳位於地下一樓,取了個頗有趣的名字,叫「Cooklette」,還因販售來自世界各地的礦泉水而有「Water-bar」的別稱。
 
  原本還以為和一般百貨公司一樣是採用偏黃的燈光以營造出較為浪漫溫馨的氛圍,沒想到是簡單大方的明亮格調,對於習慣日本風格的娜美來說更增添些許神秘和期待。
 
  一踏進這裡,便有種自己彷彿也是走在時尚尖端的名媛。
 
  「這這這……這裡是天堂嗎?」娜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世界。
 
  「妳說是就是囉。」Celia寵溺地微微笑著。
 
  「哇!Celia謝謝妳帶我來這裡,等等我請妳吃飯,快走吧!」  
 
  娜美催促著掛著無奈笑容的Celia,心裡正盤算著要怎麼使人力和商品品質及價格達成平衡。
 
  目光一掃,眼神一射,鎖定目標。
 
  僅僅只花了三分鐘,Celia就了解娜美的購物能力有多麼恐怖。
 
  「這件洋裝好美噢!」
 
  「這件衣服的圖案好可愛噢!」
 
  「終於讓我找到橘色的小禮服了!」
 
  「Celia,妳說這件適不適合我啊?」
 
  「算了!這些我都要了,幫我通通包起來!」
 
  Celia很快就從淡淡的驚愕轉為笑吟吟的接受了,倒也認真地幫娜美挑選各類衣服款式。
 
  不久,兩人兩手都已掛滿大包小包的戰利品,然而,他們只逛完二樓的一半。
 
  「娜美,妳買那麼多,真的都會穿到嗎?」
 
  「我也不知道,總比需要時沒得穿好吧!而且也不是我花錢。」
 
  「呵呵,說得也是。」
 
  兩人若無其事地說著這些讓人汗顏的話語,要知道這些有品牌又充滿時尚感的服裝動輒就上看幾千幾萬歐元,平凡人能有個兩三件就該謝天謝地知足常樂了,豈能和她們一樣,手提著好幾袋像是在逛超級市場,路過的人無不側目且議論紛紛。
 
  兩人倒也視若無睹的走到電梯旁的椅子坐下稍作休息。
 
  「娜美,再來要逛哪呢?」
 
  沒有立即得到回應,Celia反射性地轉頭,看到娜美正失神地望著前方。
 
  一反之前看到目標的銳利,渙散的瞳眸蘊含著千愁萬緒,滿溢而出。
 
  「娜美?」Celia嚐試性地再叫一次。
 
  「啊?」娜美像是被嚇到般震了一下,看到Celia正掛著富含深意的笑容直視著她,只好略帶歉意地開口:「抱歉喔Celia,妳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們再來要去哪逛呢?妳是不是對前面那家店有興趣?」
 
  雖然仍舊是笑瞇瞇的表情,但那從湛藍清澈的瞳孔散發出的犀利眼神讓娜美有種全身被看透的錯覺,讓她有些背脊發涼而趕緊轉移話題。
 
  「不了,我們去吃晚餐吧!肚子有點餓了,還以為逛街就不會餓呢,哈哈。」
 
  想藉著打哈哈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失態,卻沒有想到開口前一閃而過的失落和慌張已經盡收Celia的眼底,她盯著強顏歡笑般的娜美好一會兒,才了然似地笑著淡淡開口回應:
 
  「嗯,走吧!」
 
  Celia拿起身邊的幾個袋子,轉身的瞬間看向娜美方才目光駐足的地方--
 
  那是一個戴著草帽的假人模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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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念,是世間最遙遠的距離;
 
  等待,是愛情最長久的習慣。
 
  思方盡,淚始乾。
 
  睹物思人,淚泉復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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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漸適應在巴黎的生活,租屋處旁的街道店家也大抵熟悉了,工作方面更是得心應手,自然有許多空閒的時間,附近能逛的也逛了,能吃的也吃了,要到較遠的地區遊玩的話,一個晚上的時間根本不夠,而娜美她們還只算是在培訓的階段,每天都要到公司報到,雖然工作量不多但沒有假日是也挺鬱悶的。
 
  這天娜美也早已完成目前交代的份內工作,百般無聊地趴在桌上發楞。
 
  「娜美,主管有事找妳。」Celia一進門就對正在發呆的娜美說。
 
  「噢!好,謝謝。」
 
  主管找小員工不外乎就是說些升遷降職的事或是發派一些任務,而娜美不過是個初入公司半個月有餘的菜鳥,第一項基本上可以去除,而且菜鳥也不會被交代去辦重大的任務,娜美倒也沒什麼心情起伏地在掛著鑲金邊牌子的門上敲幾下。
 
  「請進。」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午安,Anatole先生。」
 
  娜美有些彆扭地說著主管的名字,在國外不像在國內總是以職稱代替名字,因此娜美有時就會多了項愚蠢的功課:練習正確唸出別人的名字。畢竟唸錯別人名字是一件不禮貌的事,當然大部分的名字都不難發音,但有些人的名字再加上法語特有的重音和尾音真的就是很難唸,像這位主管的名字,有n有t又有l,常叫他名字的人舌頭一定常被牙齒刮傷。
 
  Anatole雖然難唸,不過倒是個蠻美的字,象徵著日出,而這個人也如其名,是和煦溫暖的,第一次見面時,恰到好處的笑容使娜美的緊張感消除不少,對待員工如對待自己的朋友,是人人稱羨的好上司。其實他也不過三十來歲,就已經坐上各分部主管級別的位子,當然也是憑著優秀的工作能力及辦事效率,看到娜美就有如看到當年的自己,這次也才特別欽點她。
 
  「前些日子有個人來我們這提領了八百萬歐元,交代我們今天送到他目前居住的Flor Rivoli旅館。」
 
  這是這間銀行的特別服務,當客人提領超過一百萬歐元時,為了避免發生危險,銀行會直接派人將錢直接送達其住處。
 
  但令娜美不解的是: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啊?
 
  這麼大數目的金額,怎麼可能交給她這種小員工,再說在法國,她也沒有自己的交通工具,雖然銀行所有的加長型高檔車看起來就很舒適,但也只有經理級以上才能坐,不過重點是,這種工作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找一個員工做,要是錢不見被誣走要從何查起啊?
 
  「痾…‥所以我要幹嘛?」娜美想不出個眉目,只好怯生生地開口。
 
  想不到Anatole有些好笑似地抓抓頭髮。
 
  「因為對象是個日本人,據當時前台人員回報,他的英文似乎不太好,幾乎是比手畫腳花了快半小時才搞定。這事平時是交給Benoit來辦,但為了加快工作的效率,也是為了不必要的誤會,希望妳能跟他一同前往。」
 
  娜美訝異地迎上Anatole有些複雜的目光,不多作考慮便點了點頭。
 
  「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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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lor Rivoli旅館是位於巴黎第一區的Chatelet(夏特雷區),羅浮宮博物館就在附近,你們這些初次來到法國的一定都會想要去參觀,說到這個,順便跟妳推薦羅浮宮正門入口處右手邊第三條街拐進去有一家糕點店很好吃,還有……」
 
  剛一上車,娜美隨口一句我們要去哪,便讓Benoit嘰嘰喳喳講個不停。
 
  Benoit是個有些熱情過頭的人,有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笑起來很好看、很陽光,跟他整個人的氣質很符合,活潑好動的樣子就像是個長不大的大男孩,但論及公事時也會嚴肅以待,收放自如且童心未泯的特質使他無論在哪總是很受大家的歡迎,幽默風趣又健談的個性很容易就感染了周遭的氣氛。
 
  但這個性實在是不太適合用於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尤其是說者賣力聽者卻無意之時。
 
  出於禮貌,娜美一開始還仔細聽著附和著,但到後來真的受不了,思緒開始飄離,偏頭靠在車窗上望著車外。
 
  街景一幕幕快速閃過,蔚藍的天空純淨的沒有一絲瑕疵,和遠方的山脈和高樓大廈相映成趣,娜美靜靜觀賞著這些不屬於家鄉土地上的風景,一瞬間有想流淚的衝動。
 
  總是以為小女孩的心思在成年後就可連根拔除,但總在不經意間,悄悄冒出枝枒。
 
  初中時的單純美好,高中時的情誼牽絆,大學時的相知相惜……
 
  「Benoit,可以麻煩你放下車窗嗎?」
 
  有句詩詞說: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迎面撲來的微風,使娜美濕潤的眼角有些涼意。
 
  情之一字,惑人沉倫,世間男女,執迷不悔。
 
  原來,思念一個人,不是只有想不想,如此而已……
 
  只是,就如俗話所說的,命運總是愛捉弄人,讓人無所適從。
 
  一切都發生在打開703號房門的瞬間。
 
  娜美從沒設想過他們的再次相遇竟是這種場合。
 
  手上的文件應聲滑落,抑制不住顫抖的嘴角。
 
  那個曾帶給她快樂,也曾帶給他痛苦的人,此刻在略顯驚訝的表情上掛著傻氣的笑容看著她。
 
  「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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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atole,你剛剛說謊了對吧?」
 
  在娜美走出去關上門後,方才一直坐在角落敲打著鍵盤輸入資料的女人,此時停下了手邊的工作,饒有興致地看著Anatole。
 
  「啊拉,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妳啊!」Anatole裝作喪氣似地扶額。
 
  「當你秘書少說也三年了,你說謊時有什麼習慣我還不知道?」
 
  「其實也不算說謊啦,卡普那傢伙也真是的……」
 
  Anatole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輕輕地說著,起身走到後邊大片落地窗前,眺望著遠景,眼神深沉而滄桑,感嘆似的笑了笑。
 
  「不過一面之緣,何時魯夫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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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猶如一場戲,在每一個轉折點,總有意想不到的邂逅。
 
  有的相遇成歌,註定了在繾綣紅塵中,相攜而去。
 
  有的轉身為念,註定了在行色匆匆下,獨自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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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美總以為再次見到魯夫時,可以將心情調適得不會再激起任何波瀾,只會有如見故友而產生的小小漣漪,泛起的絲絲水圈須臾即消失不見。
 
  心與願違就是這麼回事吧!刻意忽略心裡的聲音,但不見不代表不存在,且往往就在此時,偷偷成長,悄悄茁壯,時機到來,一發不可收拾。
 
  在門口時的糗態讓娜美非常沮喪,面對Benoit投射來的疑惑目光也只能故作輕鬆地聳聳肩,撇過頭心虛地解釋為遇到熟人引起的手滑,蹩腳的理由連自己都無法接受。
 
  相較於魯夫的落落大方,娜美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只在進門時職業口吻般的問好,之後就賭氣似的跟在Benoit旁邊,一句話也不說。
 
  原因就在於其他兩人此刻正相談甚歡,讓娜美顯得自己有些多餘,其實仔細想想,熱情健談的Benoit和很會自來熟的魯夫,兩人的磁場應該是蠻合的。
 
  不過,娜美可沒忘記她此趟的目的--協助溝通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但是,沒錯,兩人正「相談甚歡」。
 
  好吧!其實Anatole也沒說謊,魯夫的英文程度娜美是清楚的。
 
  但誰來跟她解釋Benoit的日文程度是怎麼回事啊!!!!!????
 
  做為主管,做為上司,沒理由不瞭解自己手下員工的能力啊!
 
  娜美忽然很感嘆為何她總是結識一些腹黑程度頗高的人。
 
  「喲!娜美!」一個很開朗的聲音突然叫道。
 
  「誒?」正在哀怨中的娜美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妳晚上有空嗎?」魯夫說著說著就湊到了娜美臉前。
 
  娜美嘴角抽了抽,抑制住想從他頭上敲下去的衝動,一如往昔。
 
  「我不知道我下班幾點了。」娜美沒好氣地回應。
 
  每天的下班時間真的都不太一樣,這樣應該不算說謊吧!雖然還不曾影響到晚上的休閒時間。娜美在心裡嘀咕著,對自己的回應還頗為滿意。
 
  只是為何要如此?
 
  娜美也不清楚,或許是還沒準備好面對他,面對自己吧……  
 
  害怕自己建築多時的城牆,在一夕之間崩塌。
 
  是尊嚴,也是對自己的期許,不願變成只是自己一頭熱的一廂情願。
 
  只是另外一個人很不是時候的開口:
 
  「啊!娜美,Anatole交代我跟妳說任務完成後妳就可以下班了。」
 
  然後Benoit感受到娜美快要噴火的殺人眼神,他驀地覺得無理的客戶真是人間至寶。
 
  再來他看到某男子歡呼了一聲又挨到了娜美旁邊。
 
  「娜美,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他聽到某男子這麼問著。
 
  接著看到娜美從面無表情,到無奈地嘆氣點頭著答應。
 
  明明只是有一個正笑開懷的男子和一個插腰苦笑的女子,他卻覺得這畫面過於和諧美好,好像本該就是這樣。
 
  而僅僅只是一瞬間,Benoit捕捉到了娜美一向倔強的秋波散發出的柔和。
 
  恍惚間,他似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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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以為自己可以無視於思念的存在直到你出現在我面前;
 
  直到你出現在我面前才無法繼續忽視自己是如此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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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避不一定躲得過 面對不一定最難受。」
 
  難得一路上默默無語的Benoit在送娜美回到她的住處時,搖下車窗對正要進屋的她這麼說。
 
  娜美愣然,呆望著漸行漸遠的車尾燈。
 
  細細咀嚼過後,眼前的迷霧似乎正逐漸消散。
 
  「謝謝你,Beno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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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夫的夢想是環遊世界,娜美一直是知道的。
 
  家境的不允許,也不想成為那種依附他人而生的人,娜美便選擇了等待。
 
  原以為自己能笑著送他去完成夢想,卻沒想到離別的心情是那樣的酸澀。
 
  「唉呀,別哭啦!」魯夫笨拙地替她抹去源源不斷的淚珠,有些手足無措,「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娜美責備般地輕槌了魯夫一拳,「少臭美了!我才不是為你哭的!」紅腫的雙眼和輕聲啜泣的模樣顯得楚楚可憐,卻依然倔強的說著強勢的言語。
 
  因為她明白,只有魯夫懂得她的脆弱。
 
  「嘻嘻。」
 
  魯夫笑著將娜美擁入懷中,髮間的橘子香一股腦湧進鼻腔讓他有些暈眩。他伏在娜美耳邊輕聲說:「兩年後,妳的生日,東京鐵塔見,那裡是妳最喜歡的地方。」
 
  就是這樣的承諾,讓娜美義無反顧地等了兩年。
 
  歷經了出社會工作,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黑暗面,時間和現實的考驗使她備受煎熬,有時也會很寂寞,有時也會很想哭,但回到家,面對的卻是一大片冰冷的牆。
 
  只因那句話支持著她,讓她不曾停下腳步。
 
  直到她在東京鐵塔上,聽到無情的鐘聲響起,諷刺地提醒著七月三日已結束時,她才終於認清事實。
 
  以魯夫這麼重視約定的個性,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耽擱了,比兩年後再次相見還重要的事……
 
  或許是時候改斬斷這段情絲了,時間往往是愛情最慘忍的刑具,因為人在等待的時候總感到麻木,只記得自己在等待什麼,卻忘了自己不擅長等待。
 
  走在去往魯夫家的路上,原先熟悉溫暖的街景,此刻竟令她發寒,像是在嘲笑她一般。
 
  娜美苦笑著搖搖頭,閉上眼,將手上那封寫著「再見」的明信片投進門上懸掛著的信箱。
 
  只剩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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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其實並不孤單;
 
  想念著一個人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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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於國內,國外往往更注重用餐時的服裝儀容,即使嘴上不說,女人天生愛美的個性還是會私自暗中比較,娜美也不例外,在鏡子前比比劃劃一個小時多才搭配出讓自己滿意的服裝。
 
  但無論全身是如此散發出迷人的氣質與魅力往往都會被魯夫的一句話破壞。
 
  「娜美,妳穿得好好吃噢!」
 
  這什麼形容詞啊……娜美差點沒忍住脫下高跟鞋塞住他嘴巴的衝動。
 
  魯夫領她到了一間不甚顯眼的餐廳,在歐洲眾多別出心裁大膽創意的建築風格中,這間就顯得低調許多,比較偏向亞洲式的典雅建築,門前的小庭院布置的頗具日式風,木製的門古意盎然,有種置身家中的輕鬆感。娜美站在門外凝視小小的招牌好久好久,掛著淺淺的笑。
 
  --Overwhelmed In Memory。
 
  --沉醉於回憶。
 
  好美,但好傷感,往往只有對現實感到不滿足的人,才會選擇固執地沉醉於回憶,沉溺於過去。像品酒般淺嚐即止,知易行難,放縱過後,徒留空虛和淚痕。
 
  想著想著,鼻子竟微微發酸了。
 
  「打擾了!」
 
  魯夫突然地推開門大聲嚷嚷喚回了娜美的思緒。
 
  「誒?這不是魯夫嘛!真是好幾年不見了啊!」
 
  「嘻嘻,石川太太妳好啊!」
 
  這家餐廳的老闆娘是個日本人,而且和魯夫似乎是舊識,兩人一見面便嘰嘰喳喳聊個不停,娜美一個人站在門口,眉毛不時抽動著,尷尬之情盡顯於色。
 
  「啊,魯夫,這位是……」石川太太注意到了站在門口的娜美,「你之前提到的人?」她刻意壓低了聲音。
 
  「嗯!」
 
  魯夫露出難得正經的神色,隨後馬上恢復成大大咧咧的模樣拉著娜美石川太太面前介紹著。
 
  「娜美,這位是石川太太,幾年前偶然認識的。石川太太,她叫娜美。」
 
  「石川太太,妳好,我是娜美。」
 
  「唉呀小姑娘長得可真標緻,不愧是魯夫看上的人。」
 
  石川太太無視娜美一閃而過的暈紅自顧自地呵呵笑著,魯夫倒是沒什麼在意的催促著石川太太快去準備,然後便一臉神秘兮兮地拉著娜美到已預訂的包廂裡面。
 
  還來不及細想,娜美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懾住了。
 
  這裝潢,這布置,幾乎就和她的家……不,是她以前的家,一模一樣。
 
  和貝爾梅爾一起生活時的家……
 
  「魯夫,這……」
 
  「是我環遊世界時偶然發現的,剛發現時我也很驚訝,所以我就想說一定要帶妳來。」
 
  娜美微愣,隨後回以甜甜一笑。
 
  「謝謝你。」
 
>>>
 
  離開一段感情之後,與其拼命回頭看,不如勇敢向前走。
 
>>>
 
  「我說,魯夫……」娜美坐定後,眼神突然犀利了起來,提出個她一直很想問的問題,「你是不是認識Anatole。」
 
  「嗄?他是誰?我不認識啊!」魯夫不解。
 
  「真的嗎……」娜美瞇起眼睛一臉狐疑地打量著他。
 
  「嗯……」魯夫歪著頭交疊手臂狀似很認真地思考,「我真的沒聽過這個人啊!幹嘛這樣問?」
 
  娜美還是懷疑地看魯夫一眼,撐著頭無奈地嘆口氣。
 
  「他是我的上司,今天突然叫我陪Benoit送交提款,就是給你的,說需要我協助交涉,結果我根本沒有用處……」
 
  魯夫嘿嘿了兩聲,笑得更開。
 
  「那我還真要謝謝他,不然我就不能跟娜美吃飯了!」
 
  娜美瞪了他一眼。
 
  「話說,你提領那麼多錢幹嘛?」
 
  「那是我爺爺叫我領的啦!」魯夫一臉埋怨樣,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叫了起來,「啊!娜美妳是在西亞銀行工作吧?我爺爺好像認識不少人在那裡工作的,所以才在那邊存了那麼多錢。」
 
  「卡普先生嗎……」娜美想起初次見面時他拍桌大笑的豪邁模樣,「他會這樣做嗎……」
 
  「常常聽他在那邊喊說我的孫媳婦呢,有夠煩的。」魯夫若無其事般笑嘻嘻地說出這類話。
 
  娜美臉色一沉,表情隱沒於微長的瀏海下。
 
  像是開關被切掉般,所有聲響嘎然而止,魯夫似乎注意到娜美的不對勁而安靜下來,詭異的氣氛像是要發生什麼的前兆。
 
  讓人喘不過氣……
 
  「呐,魯夫,我先聲明……」娜美艱澀地開口。
 
  像是要穩定立場般象徵性地拿起眼前的白開水啜飲了一口,語氣嚴肅而正經。
 
  「我們已經不是以前那種關係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親密關係了……娜美深吸了一口氣,無可抑制顫抖的雙手藏於桌下。
 
  「那段日子真的很開心、很幸福……相對的,等待的日子很痛苦、很難熬……」
 
  昏黃的燈光此刻竟有些刺眼,細碎地灑在娜美的臉上,將她努力撐起的笑容映照地更加真實、更加苦澀……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不能一直活在過去……」
 
  一字一句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微仰起頭不讓眼淚流出。
 
  「該結束了……」
 
  幾近哽咽的說完最後一句……
 
  幸好這不是童話故事,說個違心的謊言也不會長出長鼻子,叫別人識破她的偽裝。
 
  娜美也曾幻想過,和魯夫兩人到世界各地留下他們的足跡,拍下各式各樣的照片留待老年後細細品味,想著想著眼裡竟亮起戀慕的色彩,彼時她的浪漫未死,現下品嚐過社會的人情冷暖後,即使心裡期盼的那個人就在觸手可及之處,她卻突然什麼慾望都沒有,沒有悸動,沒有失落,平靜的可怕……
 
  兩人此時各據一方,不知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等待對方先開口……
 
  卻徒留靜默,氣氛沉重的快要令人窒息……
 
  沒人打破,沒人想打破……
 
  直到--
 
  「不好意思,為您送上您的餐點。」
 
  服務生充滿活力的聲音出現才終於化解了僵局。
 
  娜美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的餐點,突然想起他們根本沒點過餐。
 
  「妳都說完了吧!」魯夫低沉的聲音忽然從對面傳來。
 
  娜美有些坐立不安,她聽得出來魯夫在生氣。
 
  「我才不管我們是什麼關係……我也不知道什麼東西該結束……」
 
  平靜的語氣,卻散發出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我只知道!娜美的笑容是我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東西!!!」
  
  幾近怒吼般地宣告著,魯夫的表情有些猙獰,不容反抗的語氣帶著強硬的口吻。
 
  ……是他特有的霸道與溫柔。
 
  魯夫一直是個不願多想的人,認定的事就一定會執行到底,是他的原則,是他的作風。
 
  所以他才對娜美自顧自地說了那麼多卻淚光閃閃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那麼生氣。
 
  娜美的眼淚,是魯夫死也不想再次看到的東西。
 
  「所以……快吃吧!妳會喜歡的!」
 
  魯夫俯身向前抹去娜美眼底的淚珠,揚起了大大的笑容,娜美呆愣地看著。  
 
  「……笨蛋。」
 
  還是一樣那麼不考慮人家的心情……
 
  娜美把魯夫放大的臉推回原位,側過臉抹乾臉上的淚漬,不自覺勾起了淺淺的微笑。
 
  「快吃啦!這我找很久欸!」魯夫不耐的聲音又再次傳來。
 
  「好啦!」娜美看向盤裡的餐點,有些驚訝,「這是……橘子醬蛋包飯?」
 
  「嘻嘻,對呀!這不是妳的願望嗎?」
 
  一瞬間依然閃爍著淚光的雙眼又有些發酸,她不敢相信神經大條的他居然還記得這件事。
 
  吃進嘴裡酸而不膩的甘甜滋味,和貝爾梅爾做得--
 
  一模一樣。
  
>>>
 
  貝爾梅爾,在娜美生命中占了極大份量的人,她的養母。
 
  從娜美有記憶以來,就一直都有貝爾梅爾的存在,娜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對她來說貝爾梅爾就是她的親生母親。
 
  兩個人一起生活,相依為命,雖然貧窮卻也很快樂、很幸福。
 
  只是這些日子並不長久--
 
  娜美永遠記得那天,在總是堆積著考試作業的高中時期,和以往一成不變的苦悶生活不同的是,她在接近放學時接到了一通緊急電話。
 
  然後她便趕緊向老師請假火速前往醫院。
 
  具體是什麼她已記不清了,僅殘存在加護病房,那怵目驚心的白,以及在貝爾梅爾包著紗布的臉上那抹微笑,和伴隨著眼淚一起垂下的手。
 
  她還記得一切後事處理妥當後,她跪趴在貝爾梅爾的床上哭了好久好久,然後被來詢問娜美為何請那麼多天假的魯夫撞見。
 
  隨後就被一把攬入懷裡。
 
  「別怕,還有我在。」魯夫這麼說著。
 
  他就這樣靜靜抱著娜美直到她哭累為止,他明白娜美此刻需要的是宣洩自己壓抑許久的情緒。
 
  也或許就是在這時讓多年來一直埋藏於心裡的情愫開出花來。
 
 
  過了幾年,那幕不堪回首的回憶逐漸淡去後,才聽魯夫說起,貝爾梅爾是為了要做橘子醬蛋包飯給娜美當晚餐而要到不遠的超市購買食材,半路上被酒駕迎面撞上。
 
  「嘻嘻,娜美妳那時哭好慘噢!」魯夫像抓到什麼把柄似地開著玩笑。
 
  娜美臉紅了紅,瞋了魯夫一眼,「廢話,你親人去世了不會哭噢!」
 
  「不過,」魯夫的語氣少有的嚴肅了起來,「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決定要守護好娜美的笑容。」
 
  隨後又揚起一抹燦笑,「所以,娜美妳不准再哭了喔,我喜歡妳的笑容。」
 
  魯夫一向和煦溫暖的表情此刻竟讓娜美覺得有些過份耀眼了,她呆愣著盯了好久,也揚起了一抹甜而不膩的微笑。
 
  「……白癡。」
 
  不是浪漫卻無實的告白,而是強而有力的宣言,或許更能感動人心。
 
  那時的娜美並不知道這句話已深植於心,無論發生何事總是笑著面對--
 
  只因為魯夫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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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欸,娜美,妳有沒有什麼願望啊?」
 
  「問這個幹嘛?」
 
  「說一下嘛!我想聽。」
 
  「嗯……雖然不太可能實現,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和貝爾梅爾吃完那一頓晚餐。」
 
  環遊世界不只為了夢想,也為了實現妳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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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情是一朵生長在絕崖邊緣的花,要想採摘它必須有勇氣。--By 莎士比亞
 
>>>
 
  Celia自認為在法國裡她是最了解娜美的人,而事實上也是如此。
 
  從和娜美相處的第一天,Celia就被她的個性所吸引,她不知該如何給娜美下個評論,只道她是--
 
  很真的女孩。
 
  是的,很真。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生氣就生氣,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情緒,這點也在她愛錢的性格上發揮得淋漓盡致,即使會埋怨天埋怨地但最後總會朝好的方面想。
 
  在現代這充斥著心機和謊言的社會,Celia也曾問過娜美她是如何看待的。
 
  「我只相信我願意相信的,無怨無悔。」
 
  娜美臉上那堅強而真誠的笑容,讓Celia感到深深的震撼。
 
  而Celia也就那麼理所當然地認為娜美一直都是這樣的,直到那天--
 
  娜美盯著草帽時所流露出的複雜情緒,到底裡面飽含著什麼,有怎樣深刻的意義,她不知道。
 
  只當是一種懷念,那種笑著笑著就會流下眼淚的懷念。
 
  其實Celia是有些羨慕的,就像娜美也會羨慕她一樣。
 
  平淡無味總會羨慕轟轟烈烈,反之亦如此。
 
  只是轟轟烈烈的程度,遠超過Celia的想像。
 
  Celia至今仍記得那一天。
 
  也是一個百無聊賴等待下班的平常日,娜美突然心血來潮兩眼放光地湊到Celia的辦公桌旁,滿臉喜孜孜地詢問她下班後要不要去看電影。Celia正疑惑娜美為何會放棄購物的時光,但柔和的藍眸看著娜美一臉憧憬的少女樣,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絕便淺笑著答應了。
 
  一路上,娜美顯得有些雀躍,時而跳躍著步伐,時而哼著小調,忽而又轉過身手背在後喊著Celia快跟上,興奮的心情顯而易見。
 
  娜美領著Celia來到了二線劇院,側過頭以一種正經卻又帶著期待的口吻和Celia解釋說這是她一直很想看的一部片,語畢便興沖沖地跑去買票。
 
  Celia有些寵溺似地看著娜美像小孩般跟前跑後的可愛模樣,然後低頭看著手裡多出來的票根,墨黑的浮水印寫個電影名稱--《穿越時空的少女》,前陣子很熱門的電影,出色的劇情與精緻的畫面搭配感人的配樂,讓許多女孩紛紛潸然落淚。影片結尾時,少年輕輕挽住捨不得離別而放聲大哭的少女。
 
  「真琴,我在未來等妳。」
 
  Celia當時就眼眶泛紅落下點點淚珠,偏頭去看娜美,不禁微微驚詫。
 
  她已掛著兩行熱淚,盈湧的淚珠仍不斷漫出眼眶,頻繁的吸著鼻子,發出有些刺耳的細微噪音--這些是Celia可以預料到的。只是她不懂,不懂娜美為何掛著那樣的笑容,大大的、燦爛的笑容,螢幕的微光映在她的臉上,使她泛著淚光的瞳孔顯得格外清明,Celia從中看到了和那天相似的眼神,卻又多加了一種不知名的情愫,婉轉揉合在一起,閃爍動人。
 
  Celia這才更加確定,娜美的過往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心裡一定埋藏著什麼不能被提及的秘密,否則她不會在哭得梨花帶淚時,仍掛著那樣的笑容,那樣的堅強,那樣的令人憐惜。
 
  「我在未來等你,很美的承諾呢!」那時娜美嚮往的神情,令人動容。
 
  Celia本來想找個適當的時機問問看,但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淡忘。
 
 
  這段浮沉的記憶再度浮出水面之時,源自於剛和魯夫用完餐的娜美給Celia來了通電話。
 
  話筒那端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和不時發出類似哽咽的啜泣聲,Celia就猜到了大概。
 
  「我那時就覺得,妳背後一定有什麼故事,要說來聽聽嘛?」
 
  往事重提,娜美不禁感嘆和佩服Celia敏銳的觀察力,其實那天在電影院的事她也沒有忘記。
 
  我在未來等妳。
 
  這著實是個很美的承諾。即使對未來充滿恐懼,但是知道前方一直有個人在守著他、等著他,腳步便不會有所遲疑,疲憊時也會有前進的動力。
 
  而分別多年後,他和她在浪漫之都重逢。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無所適從。
 
 
  方才魯夫送娜美回到家時,摘下了一直掛在頸後的草帽,遞到娜美面前。
 
  「最重要的東西,給最重要的人。」
 
  他這麼說著。
 
  然後娜美像是落荒而逃般地甩上大門跳到床上以棉被蓋緊頭。
 
  想到過去那麼多日子近似荒蕪地等待,她就無法輕易接受他充滿期盼的笑臉。
 
 
  他是個太自由的人了,她抓不住他。
 
  女人的青春有限,不能花太多的時間在等待上。
 
 
  娜美總以為這樣的理由可以說服她放棄,到頭來不過是偽裝後的等待著。
 
  「娜美,妳有想過魯夫把草帽給妳的意義嗎?」Celia語氣淡然卻犀利的話語從話筒傳來。
 
  「我……」
 
  「妳好好休息冷靜一下,我相信一向聰明樂觀的妳一定很快就能想明白了。」
 
  「嗯……」
 
  「記住,愛情是一朵生長在絕崖邊緣的花,要想採摘它必須有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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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金不怕火煉,最真摯的愛情也是經得起考驗的。
 
>>>
 
  娜美迷迷糊糊醒來之時,已是正午過後了,她前一天就請Celia以身體不適的理由替她請了半天假。
 
  窗外一片灰濛濛的,像是將要下雨的樣子,實在讓人提不太起勁,娜美抓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查看時間時,看到有幾通未接來電和一封Celia傳來的訊息--
 
  「魯夫早上來過,說是要搭下午三點的班機走了,去吧,娜美。」
 
  等娜美還處於混沌中的腦袋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在玄關換鞋了,推開門時意外發現有一樣物品安靜躺在門口。
 
  其實也沒有很意外啦!那是魯夫的草帽。
 
  娜美彎腰拾起放在胸前,有一股無形的暖流流淌過心中。
 
  「真是個想怎樣就怎樣的白痴……」
 
 
  當娜美有些狼狽地趕到機場時,機場內的大時鐘已經顯示2:45了。
 
  沒想到路上塞車那麼嚴重,剩下一公里路程時娜美乾脆下車直接跑過來。
 
  通常這時候應該已經完成Check in準備要登機了,但娜美一進到候機大廳就看到某個仰著頭睡得不省人事的笨蛋,難得出現在他身上的白色襯衫也是亂糟糟的模樣,胸前兩顆扣子敞開,衣角一邊翹起來,長袖也被他亂摺成七分袖。
 
  一副邋遢模樣,卻也不失他隨性率真的性格。
 
  「嘭!」娜美走過去就是一拳。
 
  「唉唷!很痛欸!誰啦!」魯夫摀著腫包淚眼汪汪地抬起頭看清來人,「喔,是娜美啊!嘻嘻,你好久沒打我了,好懷念噢!」邊說邊站起來回以一個燦笑。
 
  娜美無言,眉毛忍不住抽動著,怎麼有人會懷念被打……
 
  「你不是三點的飛機嗎?怎麼還在這裡睡覺?」
 
  「喔,說濃霧超過起飛標準值什麼的,延後起飛,早上又很早起來打包然後想說去銀行找妳,沒想到那個名字很好吃的女人說妳還在睡覺,娜美真狡猾!」
 
  說完還不滿地向旁邊撇撇嘴,娜美無奈地扶額。
 
  「我說,你腦子裡的形容詞就只有好吃嗎……」
 
  「什麼西里亞、沙拉馬聽起來就很好吃嘛!」
 
  居然開始跟她較真起來,這傢伙真的一點都沒變,娜美輕嘆了一口氣。
 
  「都這麼大了連襯衫都穿不好,你是笨蛋嗎?」娜美一邊說一邊替魯夫整理著,遠看倒像是在幫要出門的丈夫整理衣服的妻子,「說起來也真少看見你穿襯衫。」
 
  「因為很不舒服啊!老爸也真是的,說什麼一定要我穿正式服裝回去才……咦?娜美?」
 
  他感覺到娜美停下了動作,盯著他因衣襟敞開而露出的胸口。
 
  「魯夫,這個是……」
 
  娜美指著胸口上那怵目驚心的十字疤。
 
  「啊!這個是……」魯夫搔了搔頭,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娜美,還記得那個兩年後的約定嗎?」
 
  娜美靜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去往機場的路上,我出了場車禍。」
 
  魯夫說得雲淡風輕,沒注意到娜美顫抖的雙唇。
 
  只是那時駭人的景象魯夫可能一輩子也忘不了--
 
  一輛打滑的車子不受控制地撞向了路中央的分隔島,雨,仍無情地下著。
 
  「聽爺爺說我因撞擊方向盤的力道過大,肋骨斷了八根,緊急做了開刀手術,幸運的是都沒傷到器官,只不過我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週了。」
 
  魯夫是凝視著遠方說的,平靜的樣子倒像是在追思什麼美好的回憶。
 
  「那時候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妳了呢,娜美!」
 
  魯夫深深地看著娜美,瞇起眼睛淺淺地笑了,露出不同以往的溫柔。
 
  窗外的烏雲漸漸散去,陽光大片灑進機場內,魯夫的笑臉逆著裝刺得娜美眼睛也些發疼。
 
  「你這個笨蛋……」
 
  眼淚還是無可抑制地滑落,是心疼還是釋懷娜美自己也不清楚。
 
  「幸好你沒事……不然我怎麼辦……」
 
  看到娜美明明是哭著卻又掛著笑容的臉,魯夫一時也慌了手腳,本能的拿起娜美一直按在胸前的草帽,輕扣在她的頭上。
 
  「娜美,很抱歉那時我沒能赴約,讓妳等了那麼久……」
 
  魯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隔著帽沿娜美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這次就換我等妳吧!」
 
  「……誒?」
 
  「唉呀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早上那個犀利牙說什麼『不要因自己的無知而做些容易讓別人誤會的事』,所以……」
 
  魯夫頓了頓,鄭重其事般地深吸了一口氣。
 
  「我在日本等妳,如果妳還願意,把草帽拿來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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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放下尊嚴,放下個性,放下固執,都只是因為放不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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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草帽的娜美漫步在機場外的街道,心情感到無比的輕鬆閒適,她抬頭看了看那架飛往日本的飛機,嘴角不自覺劃開了美好的弧度。
 
  魯夫回日本接手他父親的企業,說環遊世界算是和他父親的條件交換。
 
  娜美蹬著步伐盤算著晚上要做什麼,忽然想到Celia告訴魯夫的那番言論,娜美苦笑了一下,真不知是要感謝她還是罵她多管閒事。
 
  算一算培訓的時間還剩差不多十個月,娜美突然好想念日本的一切。
 
  等法國這裡的工作告一段落,該何去何從呢?
 
  至少,把最重要的東西,給最重要的人,她想。
 
 
 
 
  --In fact,you are more significant than the treasure.
 

  -END-










後記:
  首先先感謝大家願意看完這篇渣作
  其實寫這篇也只是一時衝動,因為只是衝動所以只想寫短篇,殊不知想的東西幾乎可以發展成長篇,但估計我一定沒耐心寫完所以還是硬把它縮成中短篇,可能場景或時間點都有些跳躍請見諒。不想用太多字把要交代的事交代完真是快榨乾我的腦力了,應該每件事都有說到,希望各位能理解。
  至於為何會選法國只是因為我之前看了篇有關法國的文章就來用用,文中的地點是真是假應該可以判斷出來吧(= =),好吧除了銀行和路飛娜美去的那間餐廳是假的其他應該都是真的,還有作者是地理廢加上也沒真正去過法國所以若有出錯請指正。
  這篇我也試著用和以前不太不一樣的手法來寫文,有沒有感覺就看各位看官了。
  結尾修改了很多次感覺怎麼寫人物都會很崩,所以可能有點爛尾了真不好意思。
  嘿嘿這樣我就剛好寒假一篇暑假一篇了XDDDDD

                                    2012/09/08 By 羽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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